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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七章 呼……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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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白羽被黑色的影子击晕,醒来之后仍然在下水道中,四周是一片漆黑。

  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从下水道的远处透过来,使白羽勉强能明白自己还活着。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上爬满了苍蝇和蛆虫,那些蠕动着的恶心生物不断在他的身上晃来晃去。

  睁开眼,除了那道光,就只有一地的尸体。

  他正躺在尸堆当中。

  这儿已经不是刚刚他们所在的那个地方了。黑蓑不知道把他带到了哪里,白羽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,但他觉得这时间应该不会很长,可他周围感受不到什么活物的气息,唯有死尸和死寂而已。

  黑蓑消失了。白羽抬起极其酸痛的双手,确认自己那最后的武器没有消失之后,挣扎着从尸山上坐了起来。他的后脑疼痛尤为剧烈,推测黑蓑就是靠着重击后脑打晕他的。

  他不该说那么多话,和对方说那么多废话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心软。他知道黑蓑不坏,也知道他们有很多人,可是没有想到援军竟然来得那么快来,那么猝不及防。

  “阿!”他大喊道,“吽!”他朝四周望望,“槐琥!”

  没人应他,他也看不清四周尸体当中有没有朋友的脸,他唯一能望见的就是眼前逐渐暗下去的光,好似落日的最后余晖。若是那光熄灭了,他恐怕就会赶不及离开这里,然后被下水道里的这些吃人的昆虫所吞噬。

  白羽很害怕,真的很害怕。他从尸堆上滑下来,生怕自己一脚踩空。四周全都是苍蝇,但却伸手不见五指,黑暗似是要吞没他,把他扯进深渊之中。

  白羽的确如临深渊一般小心翼翼,每朝着那光踏出一步,他都得非常谨慎地伸出脚向前试探好多次,确保没有坑洞之后才能前行。

  前方果然是下水道的出口,那抹昏黄的光逐渐清晰。已经与大地连在一起的太阳沉在那里,盯着白羽,白羽也盯着它。

  下水道的出口全都是混杂着鲜血的污水,白羽听见流水的声音。污水口堆满了垃圾。他忍受着无法忍受的恶臭,拨开那些垃圾和动物的尸体,蹚着水爬上了岸。

  爬上岸后,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一丝轻松,尽管他还远远没有脱离危险,可对于独身一人的白羽来说,那已经算是莫大的成功。

  这些日子以来,他经历了好多事情,本应当愈发勇敢,可白羽却觉得自己内心的懦弱越来越强烈。他是孤身一人了,完全孤身处在了这片广大的无人区内,手无寸铁,精疲力尽。

  一股想哭的冲动涌了上来,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哭,要振作起来,像个男人一样。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,有那么多人等待着被拯救,他怎么能自己率先放弃?

  不能放弃,不能崩溃,无论接下来遇到了谁,发生了什么惊天的巧合也不能这样。

 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。

  那个小熊还在那里,还好,信物还在那里。

  白羽浑身脏污爬了起来,拖着疲倦的身体,想辨别自己的方向,或者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撑过这一夜再走。可天上没有一颗星,四周也都昏昏沉沉,好似是在预言着不幸。

  他走了好久,一个人也没有遇到,一个庇护所也没有找到,只有乌鸦在枯萎的树上哀嚎着。白羽望着那一只乌鸦,乌鸦扭着头也盯着他,眼睛是红色的。白羽心生不祥之感。

  难道他会死在这里?

  白羽不禁悲哀的想到。可他还不想死,他连整合运动的大本营那种危险的地方都生活过了,最大的危险也没有置他于死地。

  这一年过去,他感觉自己已经爱上了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。责任没有被承担前,他还不能死在这里。

  好像有人出现了。

  是整合运动吗?

  白羽朝着远处路中央的那个小小的,静止不动的影子望去。

  不像,是不像,可她一动不动像个尸体。也许真的就是个尸体,是个龙门外环被屠杀的普通感染者而已。

  跪着的尸体可不多见。白羽抱着侥幸呼救的想法,向前又走了几步。

  万一是一个圈套呢?

  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。也许那只是个假人,是整合运动为了吸引龙门人而设置的,自己走过去就会有一大堆敌人冲出来将自己杀死。

  夜色越来越浓重,太阳已沉下三分之一。橙色的光把自己和那跪着的少女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,白羽向前缓慢走着,警觉地观察着四周。

  接着他顿住了。

  他吞了口口水,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。

  “米莎……”

  那个少女一动不动。

  “米……”白羽又向前走了两步,“米……米莎?”

  有那么一瞬间,白羽的内心是绝望的,他以为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女是真的死了。但仿佛是听到了白羽在呼唤她,少女愣了一下,回过头,露出茫然而憔悴的面孔。

  “……白羽……哥哥……”

  “米莎!”白羽由走变为快走,然后再全速奔跑。他冲向那名少女,一下子跪在她身边,抱着她的胳膊吼道,“米莎!你怎么在这里!?”

  “嘘……”米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毫无血色的唇上,“别打扰了亚历克斯,他回家睡着了……”

  白羽嗓子里一热,才发现米莎的面前倒着一个红色衣服的少年。

  少年的身下有一大滩完全凝固的血液,胸口上有多处刀伤,刀刀致命。少年已经死去多时,尸体已变得有些肿胀。

  他看见米莎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刺刀。

  “米……”

  “白羽哥哥,你看看他,很可爱吧?”

  米莎轻轻伸出自己的左手,捋了捋尸体头上的发梢,真的就如同一个姐姐在照顾自己的弟弟一般。

  米莎的脸上是白羽永生难忘的神态,是深似海的温柔和最纯粹最无边际的爱。白羽从未见过那样纯洁的,美丽的,高贵的笑在她的脸上荡漾开,一下子覆盖掉了肮脏的血污、丑恶和背负。

  白羽被打动了。像是被人用鞭子抽动一般,他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脑海被所有思绪和强烈的悲伤冲垮了。

  “你看看……”

  她说,

  “好像真的是一个可爱的小婴儿一样……白羽哥哥,你知道吗?他只比我小20分钟,我们是龙凤胎,长得几乎一模一样。可是即使是这样,我却比他要强壮上许多,体质也要更好。妈妈说,我是在肚子里的时候抢了弟弟的养料,弟弟才那样瘦弱。当时我一听就哭了,可是到底是为什么,谁知道呢……

  “因为带着这样的愧疚,我就总是会处处保护弟弟……白羽哥哥,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总是把糖留给弟弟吗?不是我不喜欢吃,而是他喜欢吃什么,我就会喜欢吃什么。即便是那样,他还是吵着闹着找我要——不过不讨厌,那倒是真的……

  “他也是如此倔强、固执,在检查到成为感染者的时候,甚至真的想过要离家出走或者自杀。可我抱住了他,哭着对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……他是真的很可爱,可他也是很累了,很苦。但他休息了,睡着了,他这样……”

  米莎停住了,闭上了眼。

  “我们回去吧,米莎……”白羽强忍着哭泣做出一个笑容,“我们回去,离开这里,去安全的地方,好吗……”

  “会回去的……”米莎微微低下了头,“和我弟弟一起——苇草死了……”

  白羽内心又是一阵颤抖。他咬紧了牙,浑身是汗水,还混杂着下水道独特的臭味。

  “不怪你,米莎,真的不怪你……”

  “怪我,”她说,“都怪我。我应该跟着他们回去的,可是——嗯,为什么?为什么……”

  “……什么?……”

  “为什么!?”米莎突然睁开眼,扭过头吼道,“你为什么要骗我!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“你骗我!”

  米莎一下子发了怒,一把推开白羽。精疲力尽又只是普通人的白羽顿时被米莎推倒在地上,挣扎着爬起来。然而米莎却忽然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,个头矮小,但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满眼怒火。

  “对不起,米……”

  “你早就知道亚历克斯加入了整合运动,可你却没有告诉我。不仅是你,还有拉普兰德,甚至还有苇草!你们都在欺骗我,一直都是——你们甚至还想杀了他,杀了这个我唯一的亲人,都不愿意让我知道事实!”

  “我们只是想保护你……”

  白羽想冲上去,可米莎只用一只手就又一次推开了他。

  “别碰我!”米莎吼道,“为什么要保护我?你知道我只有一个梦想,就是能够和你们战斗在一起,与你们并肩承担应该承担的一切。我只有这一个愿望!平等地看我……我不是小孩子,但是你,还有他们,却只是在满口答应,从来没有正视过米莎,正视过这个小熊……”

  她拿出自己的那个银白色的可爱的小熊玩偶。米莎浑身伤痕与血迹,但那小熊却十分干净,是有被好好保存过的样子。

  “我只是……我只不过是不想让你受伤……我想保护你……我不能失去你……”

  “为什么?”米莎冷笑一声,“白羽,你知道那么多,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本应当死!就像你知道ACE、Scout他们会死,对吗?”

  白羽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。这一次不是他捏住别人,而是米莎捏住了他的心脏。

  “你不说话……”米莎痛苦地笑,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在你眼里,我本当是一个死人。你不想让我死,所以才会这样拼了命的掩饰真相。但你没想到吧白羽,我竟然了解到了这一切——是命运,是命运让我知道了这些!”

  她握紧了手中的刺刀。有一刹那,白羽甚至觉得她会冲过来杀了他,但是她没有。

  “白羽!你凭什么觉得你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些,对抗命运!凭什么你觉得你有权利去左右别人的生与死、喜或悲,你觉得你是谁?我是什么也不懂,我或许懂得的没你多,可我知道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在命运面前都是无知者!”

  她伸出手指着死去的弟弟,眼泪大颗大颗从脸颊上滑过。

  “你看看他,你看啊!你为什么要派炎客,派他们去杀掉他!你怎么就知道他是该死的,而该死的不是你!那些整合运动成员,甚至是那些所谓的大恶人,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错的、是罪恶的,你怎么能断定他们也不是某人的弟弟,曾经也向他们的姐姐撒过娇,要过糖!?”

  “米莎!”

  “你闭嘴!不要喊我的名字!”

  米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哭着喊道:

  “没有人,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夺走其他任何一个人的生命,因为不会有人知道在最罪恶的皮囊之下是否藏着一颗善良之心。不会有人知道——最善良的人也许也是罪恶滔天者!”

  她朝他怒目而视,愤怒到了极点。

  “即便是你!白羽,即便是像你这样自以为知道一切,自以为可以拯救世界的人也没有那个权力!因为,你根本什么也不懂!”

  白羽的胸口疯狂抽搐着,喉咙干涩,片言不发。他的双眼充血,失败的绝望感袭来。

  “我恨你。”她说。这像是一把刀插进了白羽的心脏,“你杀了人,杀了一个又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敌人。我恨我,因为我杀了人,杀了我弟弟,一个体质很弱,腼腆却又倔强的男孩。我们都罪无可赦,只有回家……”

  “……米……米莎……你说过,有我和拉普兰德的地方,就是你的家……”

  “那我们,什么时候团聚呢?”

  米莎沉下双眼。

  “我知道了,我现在才醒悟——普天之下,未曾有人可以指着别人说他乃善人,他乃恶,也没有人能够代表这个世界去执行判罚。包括你我在内,都只是纠结着的平凡的生命,脆弱、易碎,小心翼翼守护着什么,然而终究还是不免陷入罪恶的漩涡。唯有有回到该回去的地方,回到那里……”

  米莎向白羽的身后指了指,白羽怔怔转过身。

  身后只有夕阳,而夕阳完全落下了。漆黑的夜,除了月亮之外什么也没有。

  “你明白了吗?没有善恶,只有爱……”

  在静谧的黑暗的拥抱下,白羽再一次听到了那恐怖的,嘲弄般的声音——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。

  有种东西再一次被拉回正轨,拉回原本痛苦的轨道。

  是命运的齿轮,刺破四周的黑暗,展现在白羽的面前,就像上一次展现在ACE赴死之前的切尔诺伯格那样,舒展着丑恶的四肢,以睥睨的姿态望着他,对他说:

  “你做不到的。”

  “白羽……谢谢你,我不怪你。我们都错过,蠢过,那没关系,可我再也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了。为什么有些人总喜欢互相伤害呢?在犯错和自以为是的路途上,人总是浑然不知,一步一步走着,每一步都是逗号,没有尽头——你找到了吗?”

  她的声音从白羽的身后传来,非常的平静。

  “为这样的生活画个句号吧。白羽,你找到了回家的路吗?”

  白羽回过头。他站在那里,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,注视着米莎。

  米莎用她那把杀死了自己亲生弟弟的染血的刺刀,扎进了自己雪白的脖颈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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